小林准备学开车。
她在网上搜索附近的驾校，第一家广告写着：
首次考试通过率92%，连续三年本地区第一。
广告下面放着十几张照片。照片里的学员站在考试中心门口，手里拿着刚刚取得的驾照。很多评论也提到，这家驾校要求严格，但很会帮助学员准备考试。
小林很快作出决定。
“就选这家吧。通过率最高，应该最可靠。”
她的同事安娜刚好也在学车，听完后问：“你知道这个通过率是怎么算的吗？”
小林摇了摇头。
“通过的人除以参加考试的人，不就是通过率吗？”
安娜重新打开驾校的网站。
页面最上方写着92%，但在很下面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：
数据仅包括完成全部课程，并由教练安排参加首次考试的学员。
“这有什么问题？”小林问。
“可能没有问题。”安娜说，“但没有完成课程的人不在里面，教练认为还没有准备好、不允许报名考试的人也不在里面。”
小林打电话询问驾校。
接电话的人很坦率地告诉她，这家驾校对考试报名控制得非常严格。学员只有通过内部模拟测试，教练才会帮助预约正式考试。
“这样不是挺好吗？”小林说，“至少不会让学员没有准备好就去考试。”
“当然有好处。”安娜回答，“但这也意味着，92%并不代表所有报名学员的成功率。它代表的是被教练选中参加首次考试的人当中，有92%通过。”
第二天，小林又查看了另外两家驾校。
第二家的首次考试通过率只有68%。但这家驾校接受很多以前在其他地方学过、已经多次考试失败的学员，也允许学员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参加考试。
第三家没有公布一个统一的通过率，而是分别列出了：
手动挡学员通过率；自动挡学员通过率；首次考试通过率；补考通过率；普通课程完成情况；强化课程完成情况。
单看最大的数字，第三家并不突出。
但是，小林至少能够知道，这些数字是在什么条件下产生的。
她开始继续比较价格。
通过率92%的驾校，基础套餐看起来并不贵，包括二十节课和一次模拟考试。不过，很多学员最后还需要额外购买十到十五节课程。周末和晚上上课需要另外收费，考试当天使用教练车辆也不包含在套餐中。
通过率68%的驾校，每节课稍贵，却没有另外收取周末费用，重新安排课程也比较灵活。
如果只比较广告上的套餐价格，第一家明显更便宜。
但是，把学员实际可能使用的课程、考试车辆和额外费用全部算进去以后，两家的差距就没有那么大了。
小林还发现，这些驾校服务的学员并不完全相同。
第一家主要提供密集课程。学员每周至少上三次课，通常希望在两三个月内参加考试。这种安排很适合时间比较自由、能够集中练习的人。
小林刚开始一份新工作，每周只能在周末上一节课。她学习速度不慢，但在复杂路口容易紧张，需要较长时间建立信心。
安娜说：“通过率最高的驾校可能确实很好，但它的课程不一定适合你的时间和学习方式。”
小林仍然没有完全放弃第一家，于是预约了一节体验课。
教练技术很好，讲解也很准确。但整节课安排得非常紧。小林刚完成一个动作，教练便要求她立刻进入下一个练习。
课程结束后，教练建议她购买三十节强化课程，并尽量在工作日安排训练。
“如果我只能每周上一节课呢？”小林问。
“进度会比较慢。”教练说，“而且我们不能保证给你固定的周末时段。现在学员很多，每位教练每天的课程都排得很满。”
小林这时才明白，过去的高通过率是在一套特定条件下形成的：
教练严格控制谁可以参加考试；学员需要保持较高的训练频率；课程安排比较紧凑；大部分学员能够配合驾校的时间；统计只包括已经完成课程并正式参加首次考试的人。
这些条件本身没有问题。
问题只是，它们和小林的情况并不完全匹配。
最后，小林选择了第三家驾校。
这家驾校的广告没有写“本地区第一”，教练也没有承诺她一定能在多少节课以后通过考试。
体验课结束后，教练只是清楚地告诉她：“按照你现在的情况，可以先每周上一节。等你对道路判断更加稳定以后，再决定是否增加训练频率。现在还不能准确预测你需要多少节课。”
半年后，小林参加了第一次考试，但没有通过。
她在一个繁忙路口判断得太慢，考官进行了干预。
小林当然很失望。
教练没有急着为她预约下一次考试，而是把考试报告和过去几个月的训练记录放在一起，找出她在复杂路况中的共同问题。
六周后，小林第二次参加考试，顺利通过。
拿到驾照那天，她没有出现在“首次考试通过”的宣传照片里。
但她并不觉得自己选择了更差的驾校。
她选择的是一个能够诚实说明条件、费用和不确定性，也适合自己学习节奏的驾校。
后来，另一位同事问她：“哪家驾校最好？”
小林没有直接说出名字。
她先问：“你以前开过车吗？想学手动挡还是自动挡？每周能上几次课？你是想尽快考试，还是更在意慢慢建立信心？”
同事笑了。
“我只是问哪家通过率最高。”
小林回答：“通过率当然要看。但你还要知道，是谁参加了考试，谁没有参加，花了多少钱，以及他们是不是和你一样的学员。”